王克勤

    屈指算来，在这座城市已经工作生活了四五个年头了，一千多个日夜，不算很短的日子。然而，城市对于我依旧显得很陌生，我对于城市，也依旧是个外来人。

   “客居”的意思，就是你不过做客于城市，而非城市的主人，无论你居住生活了多长时间，你也只能算个亲戚。亲戚有新有旧，有亲有疏，大致可以分为两类，一类是富贵亲戚，这类亲戚都有一定的身份地位，声誉名头，是主人的座上客，深受主人的礼遇和欢迎，诸如专家学者、外商名流等等，或受主人邀请聘用，或是观光旅游，投资办厂，名位客人，实为主人，对一些二三等的主人都可以呼来唤去，颐指气使；另一类亲戚是穷亲戚，或逃难躲债，或出门淘金，以种种原因或目的来投靠主人，诸如乞丐盲流，民工浪子等等，都可划归此类，这类亲戚因自家贫寒，有所索求，故不大受主人欢迎，寄人篱下，虽以劳动换钱，也不时遭受主人的冷眼相待，偶尔有个穷亲戚贪点小便宜，犯个小错误，也会被上岗上线，严厉打击，弄不好还可能殃及他人，让所有的穷亲戚们跟着遭受冷遇。

    既然是不受欢迎的穷亲戚，借住人家，混口饭吃，自是得有自知之明，谦卑之心，夹着尾巴做人，事事谨慎，时时小心，以免主人看了不顺眼，给你一番白眼讥语，让你吃不了兜着走。

    记得有次坐车买票，一问票价竟比先前高出一倍，也不知什么时候调的价（因为没钱，平时都是骑自行车上班的，很少坐公车，所以是确实不知道），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怎么一下子涨这么贵了？”结果被售票员听到了，便勃然色变，再看我穿的破旧，一如民工，浑身散发着乡下人的气味，便冷冷的斥道：“买的起就买，买不起就下去”。可能还嫌不解气，又加一句“乡巴佬”。我被羞的满脸通红，再不敢言，赶紧掏钱买了票讪讪的站到一边。

    后来与本市一同事说起此事，他愤然不平曰：“你怎么那么软弱可欺啊，要我早给他两个耳光了”。我愕然。想辩解一句：“我不是软弱，是自卑，一种亲戚对主人的自卑。”但终于不曾说出口。

    租住的房子，隔段时间就会有人来盘查过问，身份证、暂住证、婚育证，工作单位都要一一过问登记，审视的眼光看得你浑身起鸡皮疙瘩，生怕一紧张说错了话，被人当做在逃犯抓起来。

    某晚在朋友处借宿，适逢严打期间，半夜有警察查房，当时我除了身份证再无别物，暂住证没办（前几年办个暂住证还是很贵的），也没有工作，结果被带到派出所蹲了一夜，后来在一个稍有身份的老乡的证明和担保下，在确认没问题并补办了暂住证后才被放回，而我早已惊的出了几身冷汗，咱一个农村人，什么时候见过那阵势啊。

    至于因户口不在城市，所受的诸多不公平待遇，更是让我这个穷亲戚即悲哀又难过。有次某报招聘编辑记者，心下自个儿掂量了一会，觉得也算符合人家的要求，便兴冲冲的去报名，接待人员看了我发表的一些作品后颇为满意，但后来人家一听我户口不在本地，语气便变了，叹息着说我条件不合格，报社有要求，应聘者必须是本市户口。我赶忙解释自己可以解决住房，什么都不用报社管，再说我是农村来了，以后也会更加努力的工作，接待人还是表示不行，爱莫能助。扫兴之余只有怏怏而回。不要说参加考试，就是报名人家都不让你报。

    一直搞不懂，国人为什么对户口那么重视，一种仅仅证明个人出生或居住地的凭证，在特殊年代做过一些特殊用途后，随着社会的进步与发展，已逐渐失去其人为附加的一些特殊功用，正在逐渐恢复应有的面目，而一些人至今仍然把它当作一种特殊凭证，区分着人的高低贵贱。

    有过几次碰壁经历后，以后再看招聘广告，只要是注明“需要本市户口等”字样的，不管工作令自己多么渴望，也不去自讨没趣了。非本市户口，即末等公民，作为亲戚，你不能喧宾夺主，跟主人抢饭碗，不妨想开点，就把好差事都让给主人们就是了，这叫识趣。

    受够了气，窝够了火，夜深人静，便悄悄跟自己商量，我们干脆回家吧，何苦要呆在这贵地方受这些鸟气，在自家地盘上，哥们也是一条好汉，满嘴大话，叉着腿走路，谁敢给哥们脸色？发着狠，抱着怨，便很快进入了梦乡。第二天，继续讪着脸，谄着笑，厚颜无耻的在城市流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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